苏州府,夜。
“少爷。”
一个灰衣伙计匆匆回来,压低声音道,“小的托府衙里一个书吏打听过了。说是有两样证据:一是天和二年春,咱们童家确实有一批货往北边走了,但那是封锁令下达之前就发出的,有通关文书为证。可那文书在府衙档案库里找不到了。二是有匿名证人说,童家这些年一直做北地买卖,每年都有额外进项没入账。”
童衍闭上眼。
天和二年春那批货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封锁令下达之前,父亲就签了契约。
为免违约赔钱,紧急发出去的,有完整的通关文书和□□。
如今文书找不到,那便成了死无对证。
至于匿名证人。
他冷笑一声。
有人要整童家,花点银两买个人出来作伪证,实在是太简单了。
他一想到白天求见苏州知府,对方却只派了个师爷出来,连正堂都没让他进,只能强忍怒气,转身离开。
他自小在商场长大,见过官场上的阴晴冷暖。
父亲一辈子规矩做生意,到头来竟然会被扣上私贩货物,偷逃商税的帽子。
实在可笑。
他沿着长廊走,恰逢见江氏坐在屋内,手里攥着一串佛珠。
见他来,她连忙起身,道:“衍儿,府衙那边怎么说?”
他看着母亲鬓间白发,心下一酸,面容平静。
“母亲放心,父亲只是暂被羁押。等我把证据整理好,便能替他洗清冤屈。”
江氏欲言又止,如今也只点头。
他径自到父亲的书房,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只不起眼的黑木箱。
里面放着厚厚一摞账册。
这是童家全部往来总账。
父亲每逢年底,都会誊抄一份副本锁在这里,以便日后查对。
只是没想到,今时竟然需要这些。
他将账册小心抱出来,用油布仔细裹好,塞进专门装货的藤箱里。
他要交到另一个人手里。
“阿吉,备马。”
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。
这些东西,务必要连夜送走。
永宁巷的货栈,早已人去楼空。
大门上京兆府的封条在风里微微摆动,吴掌柜站在货栈前,看着那两扇禁闭的大门,眉头紧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