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都像踩在了云端。
路过后院时,卡萝听到了几声凄厉的哭喊,但那声音只来得及嚎啕半句,后面就被强行堵在了喉咙中,只余下破碎的、分辨不清的呜呜声。
她近前几步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,昨日在庭院中泼塞西莉亚小姐冷水的女仆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地上,旁边几个男佣蠕动挣扎,烂泥糊了满头满脸。
几只庄园里饲养的猎狗在旁边打圈,被黑袍男子呵斥跑远。
那男子戴着毡帽看不清脸,瞥一眼地上的人又扫一眼手里的纸张,管家泰德站在一边,面无表情。
黑袍男子的视线从名单上抬起,同泰德点了点头,两个身材壮硕的男人从马车前面下来,手里拿着锁圈和长鞭。
他们甩起鞭子,像牛羊一般将几人赶进了马车。
艾丽尔庄园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卡萝突然弯下腰急促地、大口地呼吸。
她在她身上看见了魔鬼的影子,一遍又一遍。
接下来几天,卡萝心神忐忑,生怕触怒塞西莉亚,半句不敢多说。然而塞西莉亚小姐每日只是看书、闲逛,偶尔叫住女仆问话,沉默地看着管家泰德频繁传递信鸦。
傍晚时分,阴沉了一整天的布鲁德尔终于飘起了小雪,卡萝绷紧的神经也逐渐松弛下来,以至于侍奉的时候不自觉打起了瞌睡。
轻微的鼾声在身后响起,塞西莉亚从书中抬起头来,转脸瞥了小女仆一眼,她靠着墙壁,毛绒绒的头一点一点,像啄米的小鸡。
窗外响起了马匹的嘶鸣,一辆带有蓝白新月标志的马车正驶入庄园。
塞西莉亚放下书卷向窗边走去,彩绘的玻璃窗将室外分割成数片独立的窗景,处处透露着诡异又和谐的拼凑之感。
壁炉的热浪在这里消散,风从窗户边缘的细缝强行闯入,塞西莉亚下意识缩了下肩膀,裹紧了外袍。
她在窗边站定,玻璃上映出她的脸,漆黑的瞳仁、平直的唇线,陌生的、属于塞西莉亚的脸。
她缓缓勾起嘴角,拉到记忆中的弧度,练习微笑。
有点僵硬。
她放松双颊,又试了一次,这次好些了。
窗外,神色庄重的男人走下马车,管家泰德举着伞迎上去。
男人步履未停,向庄园走来,泰德礼貌又恭敬地落后半步,伞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,只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,低声说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