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羊水破了。”
“他要出生了。”
“这简直是个奇迹。”
脐带从中间裂开,那根曾经像蛇一样缠绕林浩脖颈的脐带,在第一千一百二十三次观察的第六分十五秒时,从内部被撑裂开来——
黏糊糊的羊水从裂口涌出来,一个婴儿从裂口中滑了出来。
很小,很红,他的身体表面覆着一层白花花的胎脂。
胸廓在起伏。
他在呼吸。
他不需要任何人拍打脚底,不需要任何吸引器。
他自己在呼吸。
——呼吸得很平稳,像是一个已经出生很久的婴儿在夜里睡觉。
然后,他睁开了眼睛。
让在场所有研究员都愣住了。
那两只黑得发亮的眼睛在培养舱里缓慢转动,从左到右,从右到左,把围在它身边的十二张脸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他看得很慢,很仔细,像是一个成年人一样在打量这些人。
然后他开口:
“谢谢。”
“谢谢你们照顾我。”
婴儿说。
声音很轻,但实验室里的收音设备清晰地把这两个字记录了下来。
标准的普通话,发音清楚,语气平静。
他甚至带上了一点礼貌。
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。
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。
有人按在警报器上的手还没放下来。
有人还保持着记录的姿势,笔尖悬在记录板上方。
有人试图吞咽,但却发现喉咙干得像砂纸。
一分钟,也许是两分钟。
没有人动。
婴儿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安静了下来,依然张着嘴。
然后,一个护士站了出来。
她在数月前就被特调局调入这个实验室,以前是某部队医院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的护士长。
护士长的袖子上贴着一面很小的国旗,和她胸前的特调局徽章并排。
她走到培养舱前,打开舱门,动作很慢。
护士长像从前接生了无数个孩子那样,用两只手把那个婴儿从培养液里轻轻托出来。
婴儿很小,很软,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而有些发皱。
他全身都是黏糊糊的羊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