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神岛的事情定下来之后,唐门与天斗圣殿的事情像是忽然一起压了下来。白日里,唐三要守着唐门刚刚搭起来的架子,和几位堂主核对人手、工坊、采买与接下来出海前的安排;白仞则往返于天斗圣殿和七宝琉璃宗留下的几处联络点,把武魂殿那条还未完全收束的尾巴一寸寸理顺。
大多时候,到了夜里,两个人还是会回到同一处地方。
唐门与天斗圣殿隔着不短的一段路,白日里他们各自被不同的事情绊住,有时甚至一整天都见不上几面。可到了夜里,白仞从圣殿回来,推开那扇已经渐渐熟悉的门时,唐三通常都在。最开始只是为了重新接上过去共同修炼的魂力循环,几日下来,却像是某种谁都没有特意说出口的约定,连白仞自己也开始习惯在处理完最后一件事后,自然而然往唐门这边走。
重新开始共同修炼的那一晚,房中还留着白日未散的灯火。唐三已经把两个蒲团并排放在榻前,自己坐在左侧,另一边空着。白仞进门时手里还拿着天斗圣殿刚送来的两份记录,见他连位置都准备好了,便把卷宗往桌上一放:“今天不看账了?”
“晚些再看。”唐三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“在等你。”
白仞原本已经往榻边走,听见后面三个字,脚步莫名慢了一点。唐三却像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话,低头替他把略微歪开的蒲团推正。这样的事情放在从前实在寻常,他们一起长大,又共同修炼了那么久,等对方、替对方留位置,从来不值得专门拿出来说。可如今有些东西已经被说开,再听见同样的话,白仞竟很难像过去一样毫无负担地略过去。
他没有接这一句,只在唐三身旁坐下。两人的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擦过,唐三很快朝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仍是过去每次共同修炼时的姿势。白仞对这个动作熟悉得几乎不需要看,真正要把手放上去时,目光却还是在那只手上多停了一瞬。
唐三也没有催。
两人之间不过隔着半臂距离,灯火压得很低,唐三伸出的手就停在那里,安静得仿佛可以一直等下去。白仞忽然想起几日前,自己也是这样等着一个迟来了许多年的答案,然后亲耳听见唐三对他说——他也喜欢自己。
那句话当时听见时,白仞反而没有太大的反应。一路压了太久的情绪真正落下来以后,只剩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安静。直到现在,唐三仍像从前一样坐在他身边,仍用同样的方式向他伸出手,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那句“我也喜欢你”并没有随着那天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