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声是从地底传来的。
叮。
叮。
叮。
一声比一声远,又一声比一声清楚,像有人提着灯,在很深很黑的地方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谢明烛站在谢家老宅门口,雾从青石路尽头卷来,贴着地面往她脚边爬。神簿死沉沉压在她臂弯里,方才还会翻页、显字、送账的东西,此刻像一本被水泡透的旧书,连封皮都掀不开。
她掌心还在流血。
那一道血痕横过“谢明烛”三个字时,也像横过了她这二十多年的人生。
谢明烛。
非人名。
祭位名。
真好。
她用来长大的名字,原来是别人替她选好的死法。
闻烬生站在她身侧,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袖口往下滴,在青石路上落成很小的一点暗痕。
谢明烛听见了。
她没有看他,只说:“你现在回去包伤,还来得及。”
闻烬生道:“来不及。”
“我不是问你来不来得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谢明烛终于转头看他。
闻烬生脸色很白,眼底却沉得惊人。他看着雾里那串越来越远的铃声,声音低而稳。
“小满进了愿灰。”
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“未成愿烧剩的地方。”
谢明烛皱眉:“愿也会烧剩?”
“愿成了,入神簿,愿主还债。”闻烬生说,“愿不成,就会被烧掉。可烧掉的只是纸,愿本身不会消失。”
“所以变成灰?”
“嗯。”
“被藏在哪里?”
闻烬生看向青石路尽头。
“地下山母庙。”
谢明烛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神簿:“难怪它打不开。”
神簿只记愿成之账。
可所有被抹掉的原名,偏偏藏在未成愿里。
这座山真是会藏。
把活人藏进祭位,把名字藏进灰,把罪藏进传统,把恶意藏进一句“都是为了大家”。
她正要往雾里走,身后忽然传来谢含烟的声音。
“姐姐……”
谢明烛停下。
谢含烟站在门内,手腕上的红痕还没褪,整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