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他缓缓蹲下身,捡了根枯树枝,在脚下那片平地上勾画起来。随着那根树枝滑动,几条弯弯曲曲的线条越来越清晰,那是大梁徽州的山形水势图。他分明从未去过,却勾画得分毫不差。
画完了,周渠把树枝一丢,缓缓站起身来。他依旧没有看她,只是声音愈发沉重:“那个待修之渠,是这里吧?”
南初颇觉意外:“你如何知晓?可是有谁找过你?”
“无人找我。”周渠低下头,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,“我并不了解大梁的民生,我只认得这几条江的脾性。”
“那……”
南初方一开口,却见周渠已迈开了步子,似是想走。
“周师傅!”南初急急喊了一声。
周渠顿足,却未回头。
南初深吸口气,尽量平稳道:“十六年前,我尚在襁褓中,可周师傅应当记得,若非大梁的萧承翊将军守我国门,便不会有……”
“可如今亡我西渚的,正是他的儿子萧翀。”周渠冷冷打断。
“那是因为萧将军在我西渚蒙冤,且萧翀是奉……”南初晓得这解释在亡国之恨面前苍白无力,眼看周渠即将走远,她又急急喊道,“可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百姓,与渭河洪泛中,我西渚灾民哭嚎求救的样子又有何异?”
周渠足下突然顿住。
南初待要追上去,却又见他继续迈步,毫不留恋地离开了。
南初对着周渠的背影默了会儿,又安慰自己,他那一瞬的反应骗不了人,此事并非毫无希望,她需再有些耐心。
她走向帮忙灌田的一位年轻匠人,从怀中摸出先前默好的文卷道:“小陆师傅,我有件事想要麻烦你。”
对方放下木桶走近道:“书办不需客气,您说。”
“方才向周师傅求教治水之道,可我还有些疑问,未来及请教,都在这卷文册上了,还请你转交给他。”
对方将湿哒哒的手在身侧蹭了两下,伸手接过:“书办放心,我一定当面交到周师傅手上。”
南初颔首道谢,看向那头疯跑的孩子们。
麦芽跑得一脑门汗,捞风筝又蹭了半腿泥,正被柳氏领着边走边数落,屠骁拎着刀慢悠悠跟在身后。
一行人回了柳氏住的小院,柳氏打水给麦芽擦洗,手上忙活着,朝南初道:“这地方暂不能生火做饭,待过些日子,我看看能否弄个小炉子,下回你再来,便能吃到我亲手做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