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上容眼神并不望向别处,目光炯炯地盯着桌上疏议,仿佛饿犬看着肉骨头。
当年胡上容垂帘听政,陆檩找一帮大儒掏出毕生所学撰写檄文骂她:妖后欺帝年幼,专擅国朝军政……
她拿走那沓疏议,搔首弄姿地看起来,纸上写的什么一个字没看进去,瞥眼瞟看陆檩神色。
陆檩坐在座位原地不动,异常沉默。
胡上容光盯着手中的纸上字,那一个个熟悉方块字串不成一句话,她一门心思道:“陆檩怎么还不发飙把我轰出去。”
腰间一紧,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,满褶裙像天女撒花散开与他玄色道袍交叠,腿间流泻一摆他腰间垂下的流苏宫绦。
她大脑宕机,耳鸣阵阵,尚未夺过桌上酽酽的梅子酒朝他身上掷去,大骂:“登徒子!”
陆檩将她安放在椅子上,抽身离去,说:“你坐着慢慢看。”说着,手撑着桌面,已然起身坐在另一侧。
胡上容坐在椅子上,呆若木鸡。
怎么和她设想的不太一样……
连陆檩自己也感到意外,只有那瞬间的厌恶是真实的,可对她却发不了火。
他打开瓷盅,剜了一勺冻藕粉。似乎饿了,一勺接着一勺吃了起来,从前吃饭,他都是挑三拣四,一盘菜食不过三。
这独角戏演不下去,胡上容丢下手中草案,托着下巴看着他。
是不是自己演技太差被他发现?
“不继续看了?”他气定神闲笑,“干嘛哀怨地看着我。”
胡上容摊牌:“也没什么好看的,榷场贸易左不过柴米油盐酱醋茶,我在尚食局天天看这些账目,跑到这还看这些?”
“我可没有点一盅冻藕粉,你眼巴巴送过来做什么?为了见到我?”陆檩一边笑着说,一边拨干净冻藕粉上洒的山楂干。她开始在意他了。
眼前的人精心打扮过,乌云似的头发分成三股蓬松地在脑后盘成髻,两边各绽放一朵硕大长蕊的紫百合绢花,前额却梳得熨帖不起丝,散发沁人淡雅的茉莉花香,配她一身紫色百合绣花的纱衫,薄荷绿满褶裙。
“你长得很美却总是不打扮,今天这身很衬托你。”他以前总以她素面朝天为憾,插戴地琳琅满目,华裙灼地才适合她。
想了好久也没想到具体词句形容,陆檩最终想了想,说:“美得很凌厉,盛气凌人。”
胡上容心道:天天累得要死还有空打扮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