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厂区食堂的事显然还压在他身上。他这个人爱面子,能在外头低一次头,回家反倒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宋玉兰看了一眼里屋,小声说:“你爸今天没骂你。”
梁潮生说:“那还挺稀罕。”
宋玉兰伸手打了他一下,不重。
“明天回来吃面。”她说。
“知道。”
“别又说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也别带一堆人回来,家里坐不下。”
梁潮生看一眼周念安,故意说:“那我把韩叔也带来?”
宋玉兰气得又要打他。
周念安站在门边,看着这一家人。
梁家的爱不像周家那样吵得明亮。它别扭,发硬,常常说出口就变形。父亲躲在里屋不出来,母亲用一张丢人的旧照片逼儿子回家,弟弟偷吃茶叶蛋后还要写“帽充哥哥”。
可它也不是没有。
只是藏得太深,藏到梁潮生自己都懒得翻。
两人从梁家出来时,梁潮生一路没说话。
走到楼下,他忽然停住。
“周念安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这事别往外说。”
她点头:“嗯。”
梁潮生又补:“尤其是照片。”
周念安说:“我没看清。”
“你看清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明明笑了。”
“我笑的是你弟写错字。”
梁潮生盯着她半天,最后被气笑。
“行,算你仗义。”
他们回到红叶照相馆时,韩师傅已经关了半扇门。门口却蹲着一个小姑娘,十六七岁,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褂,怀里抱着一个纸袋。
见他们回来,她立刻站起来。
“请问,这里能拍照片吗?”
韩师傅在屋里喊:“能啊,照相馆不拍照片拍黄瓜?”
小姑娘被吓了一跳,又赶紧低声说:“我想拍一张报名照。明天就要用。”
周念安看见她手里的纸袋边露出半张报名表。
上面印着几个字:
省城广播培训班报名登记表。
她心里一动。
梁潮生也看见了。
小姑娘攥紧纸袋,声音更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