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头发的士兵抬起头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。
格特鲁德端着咖啡杯继续往前走。伦纳军士长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,显然已经看了一会儿。
他朝那两个年轻士兵的方向抬了抬下巴:“那个浅棕色头发的,叫缪拉。入伍不到半年,搬了二十多个伤员没停过手。刚才他战友哭成那样,他一直在旁边陪着,也不说多余的话。新兵蛋子一个,做事稳当得不像话。”
缪拉?
格特鲁德回想起原著号称“铁壁”的年轻元帅,再回头看一眼刚刚入伍嫩得像颗小葱的缪拉,喝了口咖啡:“确实,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。”
伦纳愣了一下,然后嗤地笑出来,边笑边骂:“你这是什么形容——你也没比他大几岁!不过想想还真是。这家伙在舰上大概没少替别人操心。”
格特鲁德顿了顿,道:“军士长,我想调阅过去三个月的原始转运记录。”
伦纳的眼睛斜着看过来:“为什么?”
“今晚有几个人没活下来。我想知道之前有没有同样的情况。”
伦纳看了她几秒,然后翻出一个数据板递给她。
“都在里面。看完之后不要到处发——你是个少尉,你发的任何东西在军衔比你高的人眼里都可以被解读为越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回到值班室,打开数据板。
白色港湾过去三个月的转运记录按日期归档,每条记录包含伤员到达时间、分诊完成时间、手术开始时间和最终处置结果——都是近场芯片和分诊台触控面板自动生成的时间戳,精确到秒,无法人为篡改。
她开始逐条核对。
凌晨的医疗港很安静,远方的对接通道偶尔传来金属结构热胀冷缩的低沉响声。
她一条一条看下去,模式逐渐浮现。
死亡病例的集中时段不是战斗最激烈的时期,而是转运高峰期——当一艘受损严重的战舰一次转运超过三十名伤员时。
分诊系统的处理速度出现明显断崖式下降,死亡率同步上升。
不是因为外科手术能力跟不上,而是因为分诊环节在压力下失去了优先筛选功能:重伤员混在中等伤员里一起排队,时间窗口在排队过程中耗尽。
她把数据整理成表格,存档加密。
窗外仍是太空的黑色,白色港湾的外壳在星光下泛着冷淡的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