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眉生听着的徐三的声音,穿过青烟障,她果真回到了自己家里。
门口的家丁正没精打采地打瞌睡,温眉生推开门,院子里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,庭院的石灯亮着光,天井池里的锦鲤聚在光下,又躲在莲叶下边。
“爹,请用茶。”
是她爹的声音。
“还我儿子来!你这披皮的妖怪!”
温眉生站在院子里不动了,这是她那早已死去多时的老太爷的声音。
“您就当我是您儿子,我一定为您养老送终。”
“滚!你们这些妖怪!吃了我儿不够,还要把芸儿也吃了,那孩子才二十五岁!你们怎么忍心!”
“老太爷,我们无意杀生,”姨娘的声音平静,“温老爷愿以命报恩,芸娘更是自愿殉情,我们犯了错,自有天道惩戒。”
“恩?什么恩?你们妖怪除了吃人夺命,也懂得施恩?”
“十年前,温老爷的长子病入膏肓,是我倾尽修为相救,使其起死回生。”
……
温眉生记起来了,每年冬天她是怎么熬过去的,她喝的根本不是黑狗血。
爹割了自己的手腕,怕她嫌血腥味重,不肯喝,将半碗血兑红糖水哄着她喝下。
“她这一喝,身体里流着妖血,只怕到时候要被天道一并清算。”姨娘的声音里透着担忧。
“她不喝,马上就死,喝了,还能活到天道清算的那一天。”
姨娘不说话了。
温眉生还记起,那个总是黑着脸的温家老太爷,在弥留之际将她独自留在房间,拉着她的手,老泪纵横:“眉生,长大以后跑得远远的,再也别回来。”
眼前的烟障彻底消失,她看到雕梁画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朽,红联褪色,朱漆斑驳,到处是衰败景象。
她走到自己曾经的院子,往日繁华早已不在,屋门被砍下,除了带不走的墙,屋里被抢掠一空,连房梁都被砍得残缺不全,她听她爹说过,清源县时有流民徘徊城外,冬天就捡些旁人不要的木头当柴火取暖。
爹和姨娘一走,这里就不是她的家了。
爹和姨娘一走,人间就不是人间了。
徐三和方印来到温家的时候,温眉生正坐在天井池边看鱼。
池塘里长满绿萍,小鱼儿冒出绿萍吐了个泡泡,温眉生伸手过去,摸了个空。
“还有什么想说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