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像颗种子似的埋在她的心头,此刻被栗娘的话一催,便尖尖地冒出头来。
是怕她入了府,便没有姐姐的位置了吧?
毕竟林太太是她的亲姨母,两人有争执必然会向着她。
可是……可是……她不信任她……
她怎么可以不相信她呢?
她沉默地转身离去,心口像是被谁剜去一块似的。
若说裴引光的拒婚对她来说是伤了面子,栗娘的话就是将她的心肝脾肺肾全部伤了一遍。
她心痛地好像要死去,喉中哽咽,眼泪哗啦啦地流,却连一句呜咽都喊不出。
裴引光在身后默默点头。
“她的性格,其实很适合在军营里生活。”
栗娘叹了口气。
“那日去军营里,她意气风发的模样,我现在都记得。她该是在军营里肆意挥洒汗水的士兵或者将领,不该拘泥在后宅才是。”
“后宅里的阴私隐秘她看不穿,去到军营,那便是用硬实力说话,性格不好的一面,在军营里反而成了好的事情。爽朗大方、不拘小节的性格,在哪里都吃得开!”
裴引光忍不住说:“可是她不可能一直在军营里,那里都是男人。”
栗娘瞋他一眼:“不过是没赶上好时候,有仗打时,谁顾得上男人女人?有能力就能往上爬。”
说到这里,她又叹了一口气。
说不上什么是好时候。
打仗能是好时候吗?那肯定不是,但对于沈珊瑚这种性格的女子,却恰恰是她们彰显能力的好时候。
不打仗确实是好时候了,可女子的生育价值又大于她们的能力价值,她们被迫回到家中成为后宅妇人。
这世道总是这样,想要的它不给,不想要的倒是一直塞。
“不过,还有一个原因就是。”栗娘抬头看向裴引光,“你今日在太太面前,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就拒绝了娶珊瑚这件事,说明你内心是抗拒这桩婚姻的。”
“如果不喜欢,就不要勉强了。”
她扭头,望向池中的月亮:“虽然提起‘真心相爱才能在一起’是一句很俗套的话,但我还是希望,所有人都能郑重对待自己的心,不强求,不妥协。”
裴引光笑了。
他温柔的嫂嫂,似乎在“真爱”这件事上,有自己的坚持。
虽然这也代表除了兄长,她很难再爱上另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