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黄昏,霞光潋滟。
日光不浓不淡的,正是人在室外最舒服的时候,鹞子却把温水潭边玩闹的孩子们全赶跑了。随后还和几个兄弟一块在潭外的树林里站起了岗。
魏九娘坐在水潭边上,脱了鞋袜,清浅水流刚能没过脚踝。身边一只六角梨花木提盒还未打开。
她还穿着身白袍,但不是先前来温水潭的那身了,袖口多了杏色花纹的点缀,下摆亦然。她平日穿衣素色居多,不是纯白便是暗色。按温烟水的话讲,日日都像等着给人上坟去。她也确实是这个意思。今日算是少见地穿了身稍显明媚的衣裳。
半晌方度才被人牵马驮上来,一身浅翠直裰,外罩深棕大氅,腰间坠着新得的金丝孔雀羽团佩。头发半披半束,发髻上正正地插着柳木簪。手心捧手炉,一只手还缠着芙蓉花帕子。此外一条胳膊上挎了只蓝灰格子小包袱,一瞧就是情急之下从山上人家里讨来的。
方度坐下,稍有不悦,“怎么这个时辰过来?”
魏九娘问:“你以为是什么时辰呢?”
方度瞧着大明的天,故意叹气给她听,“这时辰约我,莫不是晚间还约了别人吧?”
“是啊。”魏九娘浅笑,把梨花木提盒放中间,“这还有我给那人备的吃食,你要不要也瞧瞧?”
“我才不要瞧。”方度也把自己鞋袜脱了,踩到水里,故意看水不看她,“害你那心上人吃醋了算谁的?”
“那人做小人都不惧,还惧吃醋?”魏九娘亲自将提盒打开,苦药扑鼻,第一层只有一碗汤药,“先喝药!”
“吃醋了,不想喝了。喝了药,嘴里又酸又苦的更难受。”方度眼珠朝魏九娘一斜,微歪着头,脖子伸直,一副毫不妥协的架势。
“那就先吃了这个再喝药。”魏九娘将第一层盒子移开,露出第二层,巴掌大的木头盒子里盛满了蜜饯,有杏干、梅脯、山楂糕,小巧玲珑,晶莹剔透,瞧着就令人生涎。
方度用手夹起一块梅脯,如夹棋子一般,塞入口中,然后才端起药来喝了几口。
“醋味消了?”魏九娘问。
“消了一半。”方度撇嘴说,“另一半等着听你说呢。”
他把药碗放下,将他那花格包袱卸地一开,露出里头笔墨纸砚,一应俱全。这是真要记仇呢。
魏九娘想来想去,道:“我想不起来了。”
方度拢袖,才研了一半墨,抬起头来,脸色忽然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