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魏九娘打断了他。
方度自己也觉出说多了,先住了口。但又问她:“你嫌我烦了?”
魏九娘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这就嫌我烦了?”方度假装哀哀地叹了口气,“听闻你们黄龙山山匪做事,最讲道义了。怎么你这个大当家却不是?”
魏九娘沉默看他,并不上套。
方度自己悄声说:“昨夜才要了我的人,出了水潭就不认账了?”
“认了账也还不上,债多了反倒不愁了。”魏九娘木着脸道,“黄龙山上什么样,这几日你也看到了。我可给不出什么金丝孔雀羽团佩来。”
“已经有的东西我不稀罕。要点别的。”方度的气终于喘匀了。呼吸更顺畅,话也说快了,就是这脸上的温烫还没好。
他瞧魏九娘不笑,和她笑时相比,另有一番天地。不笑时像秀木立春林,枝繁叶茂,碧玉妆成,却不知根有多深、多广,微笑时就像枝头含苞,一朵隐秘之花在和风暖阳之下将开未开,一旦那阳光弱些,微风冷些,那朵花便又抱瓣回去,不乐意开了。
方度想去探那花的模样,但又不忍伤枝动叶,便只能这么远远地看,静静地等。
终于,他等到魏九娘说:“你先说说看,能给的我才给,不能给的可就不给了。”
不是立刻拒绝,方度心里已然重重松了口气。他早想好要什么,这会几乎脱口而出:“我身上凉,想再沐浴一次。”
方度就要这一样,魏九娘已听出他意有所指。他想回温水潭。不知道是有话没说完,还是有事还想做。
莫非昨夜那事,真没吓到他?
魏九娘想了想问:“你想什么时候去?”
方度道:“看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。”
魏九娘狐疑他一眼,“你一个男人沐浴要我跟去做什么?我叫个男人牵马带你去。”
“魏九娘,九日了。”方度没再扯旁的,只强调:“自我进山,已经第九日了。”
十日之后,会是永别吗?
……
今夜月明星稀,林间鸟鸣阵阵。
魏九娘拿了本兵书来,点了火折子,就坐在温水潭边看兵书。读书使心静,可以诸事不想。
潭中水流潺潺,方度在凫水,浑身被水泡暖了才开始脱衣裳,脱一件,看一眼魏九娘,再脱一件,再看一眼魏九娘。
魏九娘一动也不动,像块石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