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汐抚弄手中的玫瑰花瓣,悄然沉了声气,她安静放了花,又把旁边的桌子拉近,将将贴在陆潮踩着的凳子边,最后把蓝玫瑰全挪上去。
她没说话,也没看陆潮,轻脚转身去了身后的吧台。
室内完全沉寂。
气味、感受、情绪都在同一时刻被切割卷走,再不剩一丝痕迹。
温度逐渐下降,一并带走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的炎热。
陆潮若无其事地继续造景,凌汐翻开了桌上厚厚的俄文原版书,大量俄文同时进入视线,牵动思绪转移,仿佛无声无息中生出一道隐形屏障,彻底隔绝了两人。
凌汐彻底没再管陆潮,专注在手里的书上。和译本一样,开篇长段复杂的人名便足够令人头疼,情节她大致能够顺清,除了部分俄文生疏,她需要靠查阅理解,基本上读下来不太困难。
凌汐总能轻易陷入文字里,陷入那些简单文字构建出的多元世界里,陷入她还陌生的地域中,旁观着在那空间里诞生的光明黑暗、璀璨荒芜、爱恨情仇……
大脑被文字引导着,神经元得以兴奋,所有的脑细胞同时活跃,摄取、分析、思考、判断……
每当这个时候,她便是充实的、自由的。
再次沉浸在老卡拉马佐夫和他四个儿子之间的情节里,凌汐彻底忘了这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。
周遭的一切都被她隔绝在外,她听不到任何声音,也看不到任何眼神。
“咚咚”。
凌汐猛地一激灵,双目慌乱从纸页移开,率先颤至面前轻叩在吧台面的两根手指,旋即上移,迎面对上她熟悉的黑眸。
陆潮稍微侧着身,眼皮轻垂,淡淡地看着她,脸色谈不上有多温和,却也少了些深沉。
“弄完了。你检查一下,没问题走尾账。”
凌汐本能合上书,并没有注意到她读到了哪一页。反应延迟几秒钟才追上她,她点头起身,跟着陆潮走到造景的两处。
不得不承认,陆潮的效率很高,细节也处理得到位,蓝玫瑰从上至下渐变得自然不突兀,从顶上的深蓝色至铺至地面的浅蓝色,好似一个联结的整体,慢慢褪去深沉,多了几分亲近的温和。
白玫瑰同样微渐变,渐变没有蓝玫瑰那样明显,是上半部分的玫瑰花瓣上置了些浅蓝色涂料,一排排摆下来,最后铺至地面,像是海水漫至沙岸边的最后一汩潮汐,即将退岸,重新融入那片深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