皂罗袍 01
西海王府的大门前挂起了一长排白灯笼。
沈司瀚是在前天夜里回的北平。
沈老太爷一直靠这口残气吊着,待见到沈司瀚跪于床前后才了无牵挂地闭了眼。
逢喜帮着凝湘收拾出一只小箱子,治丧期间,沈司旸会带着凝湘一起回沈公馆守灵。
入了沈公馆,老妈妈们帮他们穿了孝,凝湘未穿曾孙孝,而是随了沈司旸穿孙孝,熟麻齐衰丧服。
点起香烛,燃上纸钱,灵前,凝湘与沈司旸静立一处,向往来致哀的宾客们一一还礼。
其间也有食古不化的宾客会私下耳语几句,“怎么沈家门的这位长孙倒把自己的侄女儿给娶了?”
葬礼办得浓重讲究。
棺木选的是上好的阴沉木,上头刻着篆体“寿”字文,殓着沈老太爷这荒唐的一世光阴。
北平城各界纷纷送来挽联吊唁,《平津晚报》占下整个版面刊登着沈府讣告。
沈公馆门前花圈铺开了小一里地,纸钱在空中散开,混着西洋的管弦哀乐、和尚的诵经声与道士的铃铛响。
头七之后,沈司旸带着凝湘回了西海王府。
因着丧事,家中丫头小厮们的手臂上皆缠了圈黑纱,王府内所有门扇、廊柱上的红色楹联,皆以白宣纸或白缎蒙上,灶上蒸笼内正蒸着回礼饽饽,预备送给来上门的吊客。
书房里,凝湘换了身灰白夹袄,头戴一朵素白绢花,正捧着杯热茶。
她手上握着的是素白瓷杯,平叔今早特意换上的,连带玲珑,猫脖子上也被系了根白缎。
在沈公馆吃睡不宁地过了七天,头也不知道磕了多少个,凝湘在岭南的家人们亦派人送了花圈挽联过来,父亲和阿妈们还在电话里嘱咐凝湘需要照顾好沈司旸。
毕竟,沈家上下,现如今都指着他一人。
顺喜挑棉门帘进来问了一声,从沈公馆带回来的衣裳要怎么处理。
凝湘放下茶杯,回了一句,“且都丢掉吧。”
那些衣裳都沾了浓郁的火灰味,怕是洗也洗不掉的。
逢喜坐在罗汉榻上纳鞋垫,嘟囔着同凝湘讲了句,“小小姐,我正在给您和少爷绣着龙凤呈祥的红枕套,可是咱家白灯笼一挂,我又只好先放着了。”
“我刚赶着把凤尾绣好的。”
逢喜又感叹,“这孝一守,婚事又得往后延一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