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"
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。
不高。穿透雨幕,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人群往两边退,露出中间一个年轻人。青布长衫洗得发白,肩上背一只旧书箱,面颊瘦削,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雨淋透的竹子。年龄不过二十二三,可那双眼睛——像被雨水洗过的黑色石头,没什么温度,却让人觉得被看穿了。
赵秉德眯起眼:"什么人?"
年轻人没看他,目光越过赵秉德落在驿馆紧闭的大门上。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:"赵大人。您说这案子是鬼魅索命。那在下斗胆问一句——鬼杀人,为什么要把门从里头闩上?"
赵秉德脸一变。
"鬼杀人,为什么不杀了马厩里的马?"年轻人抬手往马厩方向一指,"十三口全死,马厩里三匹马好端端站着。鬼挑人,还挑牲口?"
围观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。
"鬼杀人——"年轻人走向驿馆大门,手搭上门环,"为什么要把驿馆打扫得干干净净?门框上擦掉了血,地上擦掉了泥脚印,连灶台上那锅粥的锅盖都盖得好好的。赵大人,您在清河县当了七年官,见过这么爱干净——"他把门推开一条缝,里头涌出的阴风让前排的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,"——的鬼吗?"
人群里没人吭声了。连雨都像小了下去。
赵秉德盯了他好一阵。半晌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"你是什么人?"
年轻人转过身,整了整湿透的衣襟,拱手:"本县属官温景行,字佑安。游学至此,在县学修地方志已有两月。"
赵秉德想起来了——是有这么个书生,拿着省府学政的手令来的,说要修县志。他当时没在意,随手批了个条子就忘了。
"修县志的——懂刑狱?"
"不敢言懂。"温景行把书箱放在廊檐下,"只是方才在人群外头听了一阵。老仵作说门窗内锁、死者无挣扎、面上表情是突然定住的——这三样加在一起,不像是鬼,倒像是毒。如果大人愿意再进去看一趟——"
"不必了。"赵秉德打断他,脸上已经换了一副和气的笑脸,"温先生既然有心,不如随本官一道看看?"
温景行看着他那张笑脸,没说话,跨进了驿馆。
钱仵作提着灯跟在后头。赵秉德没进来——他站在门槛外边,拿袖子捂着鼻子,那架势不像勘察命案现场,像怕被什么脏东西沾上。